拉起債海中浮沉的人

作者:採訪整理◎吳芳儀 來源:期刊 - 20190804靈糧週報 - 2019-08-02出版 類別:社會關懷

「債務」是個人們敬而遠之的議題,而「債務人」更令人避之唯恐不及,但台北靈糧堂社會關懷處李喜菁社工談起這些債務人,卻像是談論她的好友、甚至是孩子一般,舉手投足間充滿了關愛和憐憫,說到這些人的突破和成長,更是滿臉喜悅和驕傲。

喜菁姊妹表示:「這裡很多個案,都是以前的個案介紹進來的,甚至有三到四成的非基督徒。」因著在最孤立無援、最無助之時得到了援助,這份在患難中所培養的革命情感,也讓債務人在脫離債務之後,願意主動加入債務關懷的行列。

台北靈糧堂自2014年成立債務關懷事工至今,已有近120位債務成功獲得處理,另外的一百多件已在司法程序中。短短的五年間,如何幫助這麼多人脫離債務壓迫?這一切又是如何開始的呢?

理債關懷的負擔與禱告

2003年,喜菁在台北靈糧堂所牧養的小組中,有一位姊妹因為債務問題,長期生活在貧窮當中。為了幫助這位姊妹,喜菁在小組裡募款,但幾個月過去,這位姊妹的生活仍舊沒有改善。喜菁這才發現:面對債務才是根本解決之道。她跟牧師報告後,找了同工一起幫這位姊妹檢視債務狀態,並召開家庭會議。後來,這位姊妹的家人願意幫忙還掉卡債等高利的貸款,她也順利找到工作,開始有能力償還其它的債務。

這是喜菁第一次協助人處理債務問題,情況雖然不複雜,但也讓她明白:債務能壓垮一個人,而被壓在下面的人,並沒有能力自救。他們需要外力幫助,當一磚一瓦地拿掉債務之後,這個人才有機會再站起來。

之後,牧師又轉了一個案例給喜菁,債務人同樣背了一堆卡債,還款速度根本追不上利滾利的速度。當時,喜菁在心中向神禱告:「神啊,教會裡面一定還有很多被債務問題壓得喘不過氣的人,這群人在哪裡?如果能把他們都找出來,那該有多好!」那時候的喜菁,其實不明白自己做了多麼大的一個禱告。她說:「幸好上帝那個時候沒有把這群人帶出來,因為當時『消費者債務清理條例』根本還沒有成立,如果當時這群人出現了,我也沒轍。」

後來,上帝帶領喜菁去唸神學院,主修教牧諮商,這讓喜菁日後的事奉不只是專注於個案的債務問題,而是全人的關顧。

成為對的人,為神做對的事

2008年,喜菁進到台北靈糧堂工作,第四年開始在社會關懷處主責急難救助金的申請。漸漸地,她發現來申請的人,有許多並非急難事由,而是長期貧窮的問題,補助款領完,生活依然無法因應。喜菁索性將3年的案件進行分析,發現高達9成有債務。他們普遍是低薪,有些人連生活都不夠用還要還債;有些人被扣薪多年,怎樣也還不完;有些人則因為害怕被扣薪,不斷換工作,沒有勞保保障,也容易被老闆剝削。

喜菁不斷求問神,怎樣才能實際地幫助這些人?怎樣讓這群人回到正常的勞工體系,不需再過躲躲藏藏,並有機會可以開始過收支平衡的生活?

有一天,喜菁試圖到圖書館找答案,在找資料時發現一本書,叫做「卡債族重生寶典」,裡面用圖解的方式,把「消費者債務清理條例」(後簡稱消債條例)講解得非常清楚,她一看就知道:有解了!

撕去標籤,給予重生機會

後來,有人介紹喜菁連結上林永頌律師,林律師就是催生出消債條例的關鍵人物。當時林律師有一個「卡債受害人自救會」,喜菁去到那裡,改變了過去對債務人的刻板印象。過去,大家對債務人可能會直覺認為他們是奢侈浪費的人,但其實不然,根據法律扶助基金會統計,在債務人當中,奢侈浪費的比例只佔了兩成,大部分的人是因為經商失敗、長期入不敷出等,而銀行的浮濫發卡,也是造成債務的很大原因。另外有一群人,是因為替人作保而背的債務,這種債務稱為「關係債」,有些人因此一輩子都在還債。喜菁表示:「無論原因如何,我們都不能輕易對人貼標籤,因為每個人的處境都不一樣,每個人都有可能做錯決定,而上帝總是給人悔改和重生的機會。」

根據喜菁的經驗,她說其實大部分人並不是不願意還債,而是還不起三年就翻倍的債務(信用卡利率,加上手續費以及違約金,實質利率高達30%)因為還不起,就只好逃。曾經有一位先生前來諮詢時,根本聽不進喜菁所講解的法律,只不斷問一句:「李社工,我出來了之後,會怎麼樣?他們會不會再來催討,被發現了會怎麼樣?」喜菁說:「這群人不是無賴,無賴不會來找我們的!」

「凡跌倒的,耶和華將他們扶持;凡被壓下的,將他們扶起。」(詩一四五14)

理債.理心.理生命

理債是整理生命的開始,因為債務人所面對的問題往往是多重的。債務人被長期催債的壓力下,身心靈皆受到重創。所以債務人的問題,從法律面著手還不夠,需要多面向的關顧,才能避免債務人再次掉入貧窮循環裡,有機會真正翻身。

2017年2月,神感動喜菁建立一個由跨專業人士組成的債務關懷團隊,其中包含律師、醫師、心理師、財務規劃師、社工師、會計師、牧師、採訪編輯等,目前這個團隊總共有12人,不但跨教會,而且是不支薪的志工,因為他們都認同這個工作的意義。喜菁笑著說:「這個『無薪給』的團隊,提供的卻是『五星級』的服務!」

有一個被轉介到社會關懷處的個案,是一位單親爸爸獨自扶養兩名孩子;當喜菁接到求助電話時,發覺他的聲音一直在發抖,因為資產管理公司的人曾到他居住的社區叫囂,讓他十分害怕孩子會受到傷害。這名單親爸爸的債務,是為前妻作保而產生的,壓力大到他長期失眠並且罹患恐慌症;有長達六年的時間,一天只能睡兩小時,導致身體出現各樣疾病,每餐要吞十幾顆藥。

面對這樣的個案,除了協助他處理債務,團隊認為首先要解決的是睡眠問題,所以帶他到身心科就診,也請家醫科醫生做藥物整合,減少重複用藥。但這個家庭支持系統太薄弱,喜菁後來決定從信仰方面著手,帶領他進入教會。感謝神,他第一次進入教會就經歷神,卸下心中大石,並在2018年12月23日受洗。「我們問他想要什麼受洗禮物,內向的他居然豪不猶豫地告訴我們:『我要一本看得懂的聖經。』我很感動,這個人居然這麼渴慕,而且他拿到聖經之後,說他不但看得懂,還覺得很好看!」喜菁形容。

喜菁說:「像這樣的個案,不只需要法律層面的資源,也要透過醫療、社福、心理、信仰等層面,才能真正把他救上岸。」

從理債到理財,重建新觀念

確實,有些債務人的財務管理和價值觀是需要重建的。所以除了理債,重建正確的財務觀是另一大重點。近幾年,每當家庭事工中心開設陳敏莉老師的理財課程,喜菁總會陪著債務個案一起參加。今年,理債事工將延伸出新的服務——收支管理:陪著債務人一起記帳、檢視支出、建立新的金錢觀、教導什一奉獻,以及存下緊急預備金的概念。

喜菁表示,跟這群人在一起,很多時候她都覺得像在挖寶,雖然他們曾一時跌倒,但這些人其實是很有能力、很有才華的。「當你把他們扶起來,他們可以為耶穌風華再現!他們都是寶誒!」喜菁眼睛發亮地說著。

(作者為媒體中心同工,本文轉載自2019靈糧季刊第二季)

消債小知識

「消費者債務清理條例」是一部由立法院通過之法律,期望被債務纏身的債務人能夠透過消債條例所規定的債務清理程序,迅速清理債務,有重生之機會,並兼顧債權人之權益。

消債條例共有三個程序:「前置協商或前置調解程序」、「更生程序」及「清算程序」。經過前置協商或協調之後,可聲請「更生」或「清算」。

「更生」是指債務金額在1200萬以下之債務人提出一個最長六年、至少每三個月還款一次的清償計畫,由法院認可後,債務人依照方案履約。「清算」則是將債務人的財產全部變現,由法院或管理人分配給全體債權人。清算完畢後,並非當然免責,必須法院裁定免責後,債務人才能免除其他債務。(資料來源:司法院。)

「債務問題,有法可解」影片連結

https://www.youtube.com/watch?time_continue=121&v=Ig-AYNK0FW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