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的春天

作者:文/燦爛 攝影/少峰 來源:期刊 - 2020有福報6月 - 2020-06-02出版 類別:人物故事

吳元生:結婚一直是我最重要的選項,但日子飛逝地太快了。

走在路上,抬起頭看著一家家的燈火,吳元生的內心是有點酸的。待會兒回到黑漆漆的住處,必須自己打開燈,面對一屋子靜悄悄,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想到這些,他的腿好像更疲憊,拖著腳步,公寓的樓梯像是遙遙無止境的迴廊。

剛才路上看到媒人的LINE說:「吳先生,有結果了。我們馬上可以成行,這次一定會讓你娶到老婆。」想到48歲仍然沒結婚的男人,父親那個時代,就叫做王老五。雖然結婚一直是元生最重要的選項,但日子飛逝地太快了,好像才過了30歲、40歲,怎麼一眨眼快50了,到現在卻仍然孤獨一人。

「喂,我是吳元生,你剛才是說哪天要去大陸啊?」他迫不及待地回了媒人的電話,心想這次一定要娶個老婆回來。

消失也沒有人知道

元生從來沒想過會成為王老五。

4歲時母親離家,他被父親送到台中的育幼院,好不容易等到國小畢業,爸爸才接他回家,想不到14歲時,父親竟不明不白地因安眠藥中毒而死。未成年的他,又被送到華興育幼院,高中考到私校,住校三年後,當兵時申請志願役,在軍中又過了4年半團體生活。

回想成長過程,他都和一大群人住,磨出了一套適者生存的本事。人前總是笑咪咪,誰都可以哈啦兩句,更知道如何隱藏著孤獨的苦杯,久了,這杯也不烈也不苦,日子便一天天過著。同學跟他開玩笑,說班上最後一名都結婚了,他後面沒人啦。他苦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想擁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家。

其實元生對家的記憶一直都很模糊,只記得有一次,爸爸的朋友做和事佬,想把父母都拉到一塊,他也是懷著媽媽可以回來的期待。但想不到在他眼前,卻是爸媽拿起竹竿,好像武俠片一樣互砍起來,後來媽媽氣得跑走,就再也沒有回來。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家中有川流不息的叔叔伯伯來打麻將,有人自摸了,會丟給他幾塊錢吃紅。但甚至這樣的日子也不到兩年,爸爸便被發現暴斃在房間。

這些記憶的拼湊,對他也漸漸沒意義,在人海當中,他這個無父、無母、無背景,也無專長的人,微小地彷彿一個泡沫,消失也沒有人知道。

王老五的無奈

離開部隊時,他無意間看到一個課程的邀請卡,上面寫著:「基督徒的婚姻觀」,對「婚姻觀」這三個字,他充滿了好奇,婚姻不就是一男一女組成家庭嗎?還需要什麼道理嗎?於是他走進教會。

他到教會後便沒有再離開,應該是裡面有家的氛圍讓他留了下來。每星期他會跟著一群人查聖經。聖經說:「我們都是神用重價買贖回來,每一個人在上帝的面前都是獨特的、尊貴的。」

一直躲在人群後面,從來沒有出色過,也沒有被人注意過,「尊貴」這兩個字實在太刺耳,但是他卻毫不猶豫地接受,並且深信,自己有一天會恢復「尊貴」兒子的身分。

然而上帝可沒立刻讓他「尊貴」起來。工作總是不上不下,在紡織公司待過,也賣過車賣過房,後來去代書事務所幫忙,又去銀行跑房貸業務,到現在以開計程車為業,好像沒有一個行業是「尊貴」的。

談到感情歷程,更是灰頭土臉,不是對方條件太好,自己自卑不敢追求,就是對方有意,自己卻不心動。才會拖到快五十歲還孤家寡人。

這次去大陸,是他積極地催著媒人,他一定要終結王老五的生活。

婚姻的目的

這次他真的娶了妻子回來,原以為從此後可以照自己的想法,建立一個溫馨的小家庭。事實的情形卻是:他曾經生氣地把妻子報送移民局;兩人很長的一段時間不講話,各過各的。

這樣的現況,讓他想起很久前那個「基督徒的婚姻觀」。基督徒的婚姻不是一個偶然;上帝引領兩人認識、相戀至結合,是有目的,結婚也是有目的,目的乃是學習愛,追求「天長地久,一生一世」的愛;因此,基督徒的婚姻不只是享受或忍受,它是一種栽培、一種成長、一種奉獻、一種責任和一種盟約。

他想起一句口訣:「太太永遠沒有錯,如果太太真有錯,那一定是我看錯;如果不是我看錯,一定是我惹的禍;如果不是我惹的禍,就是十字架美好的製作。」

元生決定改變自己對婚姻的態度,正好那時準備買房子,便毅然把房子過戶在兩個人的名下,也常用輕鬆的角度來化解兩人的差異,以信仰為根基來經營婚姻,學習先付出和承擔。

一段時間後,兩人開始恢復對話,家的感覺漸漸出來了。

尊貴的外衣

「你面對事情樂觀的態度,真是讓我佩服。」最近他會聽到別人這麼說他,心中想起兩個字——尊貴。

過去他總以為尊貴的意思是:自己很成功、了不起、一帆風順。當下突然有些明白:尊貴是因為在各樣的環境中,按著神的心意來行事。

過去廿年,雖然信主,徒有基督徒的外衣,其實每件事都是靠自己,充滿了血氣。神用婚姻使他謙卑下來,願意為了婚姻,學習把血氣的外衣脫掉,試著穿上如同主耶穌那樣捨己的外衣。

他終於明白,這件捨己的外衣,就是一件尊貴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