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說出的愛──秀貞和她的父親

作者:燦爛 來源:期刊 - 2018有福報12月 - 2018-11-29出版 類別:人物故事

爸爸的鋼琴

 「小貞啊,妳看,我買了一台鋼琴。」爸爸見我進家門,迫不及待地對我說。

其實我一進門就發現家裡多了一台鋼琴。不是全新的,但它是台鋼琴啊!我的心跳了起來,這不是我想了很久的一幅圖畫嗎:坐在鋼琴前,自由地演奏著。

 「喔,買這做什麼?」但我語氣裡卻沒有半點驚喜。

 「妳不是一直想要學鋼琴嗎?妳搬回來就可以常常練。」

 果然,他是為了要我回家住,才買了這台鋼琴。我的眼光不由自主瞄了一眼客廳裡另一個人───他現在的女朋友。

 「我早就不想學鋼琴了。」說完也沒仔細看一眼鋼琴,就去房間拿東西。

 這是在父親過世後,經常浮現在我腦海中的回憶。當時心中帶著氣,完全不在意父親失望又難過的眼神。那時的我,應該是故意要讓他體會,我對他的怨和不滿吧。

無法原諒的作為

 從我有記憶以來,媽媽對爸爸總是逆來順受。大約是我小四小五的時候吧,父母的關係變得更加緊張,我常聽到媽媽在房間的哭聲,爸爸也更常不回家。

 每年的年初六,是我們大家族一年一度的聚餐,我永遠忘不了小六那年,當著家裡所有長輩和晚輩的面,爸爸帶著一個女人進來。

 「這是阮某。」他跟大家介紹著。

 當下氣氛尷尬的要命,想罵不敢罵吧。我心裡氣得想大叫,但那時的我不敢。我不敢在這時候跳出來替媽媽說話,萬一爸爸惱羞成怒,在這時候鬧起來,甚至氣到媽媽身上怎麼辦?

 我不知道媽媽是怎麼面對這種情況。但不久,他們就正式離婚了。

嫁給和爸爸一樣的男人

 我後來跟著父親住,但對這個破壞我家庭的女人,從來沒有好臉色。高中一畢業,就以工作為由,搬出去住。沒有人管的世界,從不乏追求者,但我立志不做忍氣吞聲的女人,也絕對不對男人三從四德,所以,每一個交往的對象,都必須以我為中心,不然就分手。

  但和建銘的互動卻不同。我和建銘是在網路上一起打遊戲時認識,第一次見面是因為我生日,約出來慶祝。第二次約會,他就送我一支手機,第三次約會,他拿出一條鑽石項鍊。他後來告訴我,他當時只有一個目的:把我留在他身邊。

  建銘身材高大壯碩,滿口檳榔叼根菸,後來才知道抽菸、喝酒、賭博、交女朋友,他樣樣都來,而且非常大男人。心情好時,體貼又溫柔,但脾氣上來,又可以毫不留情地指責我,甚至跑出去喝酒賭博,連著幾個晚上不回家。原本打算離開他,但卻發現懷孕了,只好忍受建銘許多無禮的對待。每次產檢,他只給我錢,也不過問,那時的我,真是心灰意冷。

 然而,我越是不想像媽媽一樣忍氣吞聲,卻越來越像媽媽,心裡經常反覆出現爸爸說:「這是阮某」那個畫面、那個聲音。我沒有安全感,天天擔心萬一建銘這樣對我,我一定沒辦法接受那種羞辱。

 只是每次想離開建銘時,很奇怪,他就對我特別的好,說好聽話,帶我出去玩、吃美食,讓我找不到理由離開。於是我便自我安慰:「他應該是工作不開心,才會亂發脾氣,其實他是很在乎我的。」

奇怪的生日禮物

 然而,他突然改變了。原本跑廟的他,竟然跑去信耶穌!這樣一百八十度的改變,他爸媽沒法接受,我更是覺得誇張。但他卻非常地熱衷,我們家開寵物店,老闆不在,生意會受影響,但他卻常常大老遠跑去找牧師,因此,我對他積極邀請我去教會這件事,總是推拖。

  「我要送妳一個最珍貴的生日禮物。」25歲生日時,他對我說。

 騎著機車準備享受驚喜的當下,他居然把車停在教會門口,不是應該吃個大餐,不然也是牛排,怎麼會來到教會?之後他才說,最珍貴的禮物就是耶穌。心中雖然很不滿,但弟兄姊妹對我的熱情,倒讓我很稀奇。我就在他不放棄的邀約下,漸漸融入教會的溫暖氣氛裡。

來不及說出的抱歉

  父親是在52歲因為食道癌過世,他的死來得有點意外,也讓我心裡所剩一絲不滿變成極深的虧欠。若我知道他那麼早就會離開我,再怎麼忙,我也應該去照顧他;我更應該不顧一切阻止他生病了還喝酒,但我卻沒有這麼做!為什麼我沒有勇氣為一直對他的恨,向他說一句對不起?還有,那麼多的機會,怎麼不向他傳福音,讓他有永生?

 太多太多的虧欠,讓我過不去。一直到教會的一次聚會,主題是「天父的愛」,一講到有關父親的事,我的眼淚就掉下來。我以為是內心對父親的歉意,但腦海中出現的卻是父親對我們的傷害。原來我仍然記恨著爸爸對我和家人的傷害,當下,對他的不滿和怨恨,一股腦兒全在淚水中發洩出來。那天,天父的愛安慰了我,讓我知道這不是我的錯,也不是父親的錯,我們都愛對方,但卻不會愛。

最堅固的安全感

 在教會裡不但有天父的愛,還有弟兄姊妹的愛,而我好像也學會了如何去愛,特別是對教會裡的小朋友。我們教會有許多單親的小朋友,也有父親喝酒賭博、家庭暴力、外遇離家的家庭,教會彷彿成了他們的避風港。每次抱著他們,我心中都能感受到他們的滿足和安全感,而這是我從小就渴望,卻一直在信主後才找到的。

 現在的我,不是因為丈夫變好、兒子健康可愛才幸福,而是因為我心中有一份安全感,這是來自上帝無條件的愛。我相信也是因著這份安全感,使我學習到如何接受愛,和如何去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