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愛的旅程

作者: 來源:期刊 - 2018有福報10月 - 2018-10-31出版 類別:人物故事

「男主角的媽媽在小時候抛棄了他,當時他沒有哭,一直到長大,他媽媽來找他,但卻是為了向他要錢,當媽媽拿著錢離開,看著她的背影,他才放聲大哭!」當我講到這裡,我突然講不下去,眼淚不聽話地狂流。

 這不像我,我是很堅強的人,我不會在人前哭,更不會在才認識的人面前哭,只不過是聊聊日劇,這麼平常的時刻,我為什麼這麼輕易地把自己心中最隱密的那一塊打開?

 但,只有我知道看著媽媽離去的背影,是多麼崩潰的失落!

 

離棄

 我的母親在我小學三年級時和父親離婚,也離開了這個家。父親以捕魚為生,沒有出海的日子,多半和朋友賭博,因此小時候是大伯和伯母以及阿嬤把我們養大,只是父母的愛恨情仇似乎從來沒有在這個家消失過。

 母親的離開,對父親是極大的痛苦和恥辱,因此嚴格禁止我們和母親有任何的聯絡。十八歲那年,有一次偷偷地帶著弟弟妹妹和母親在台北見面,不知為什麼被父親知道了,他大發脾氣,發狂地把我痛罵一頓,當時我心中又委曲又羞愧,為什麼孩子不可以去看母親呢?算了,看母親的代價太大了,他們大人的事我無權管,就像以前一樣,和他們都保持距離,總可以了吧!

  不只和父母親,其實我對人都會保持一定的距離,應該是心理上把自己封鎖起來了。因此我做什麼事,經常是我行我素,不太跟家人商量,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人生這條路雖有家人,但我知道只能靠自己。

 後來,我在台北找到工作,立刻毫不猶豫地搬出去住,一心只想離開這個讓我失望的家。有好幾年的時間,我下了班就去逛街,出國就去買名牌,每個月做月光族。情感上,雖然認真交男朋友,但最後也分手了,對人也刻意保持距離,常常在熙攘的人群中,就會有很強烈的孤獨感。

出路

 我想,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在一個剛認識的人面前,僅僅只是聊日劇卻會失控地大哭。

 那一天,這位和我因出國而同房的室友,看到我情緒失控,過來抱住我,對我說:「我幫妳禱告好不好?」不知道是她的禱告,還是她的擁抱,我有一種被愛被接納的感覺,一種很久很久都沒有的感覺。

 應該是那次的經驗太深刻,多年後的一個聖誕節夜晚,我走進了教會,那裡平安祥和的氣氛,幾乎立刻融化了我。封閉了那麼久,我不喜歡現在的自己,也不滿足自己的現況,但又找不到一個出路,當下內心清楚地知道:「這就是我要的,我要做一個基督徒,它不一樣。」

 我開始在教會參加很多的特會和課程,那段時間特別地充實,不知不覺中竟然不愛逛街購物,也不看時尚雜誌了,常常一邊唱著詩歌一邊就很開心,其實我也沒想到,好像我對這世界無形的敵意和隔離感,不再那麼強烈了。

付出

 有一次我跟著教會的志工隊到匈牙利去探訪當地的羅姆人(即吉普賽人),他們沒有國家,又被人以流浪、貧窮、偷竊等等負面的評語歧視。當我們到達那裡,雖然可以做的不多,但我能夠感受到他們的熱情回應。那時我突然明白了,這份微不足道的行動,對他們而言就是愛,而「愛」可以打開人與人之間的隔閡。

 當我在心裡上把自己和父母隔開時,我以為是他們欠我的,他們欠我一個童年,他們欠我一個保護,他們欠我一個最平凡的家庭生活,但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我愛他們嗎?」

 我跑去愛那麼遙遠的羅姆人,但我愛我最近的家人嗎?

回家

 從匈牙利回來,就接到金山工作機會的回覆,我意識到這是我要回家,學習愛家人的機會。但家人互動的模式很固定,包括我在內,誰都不知道該怎麼去改變。

 有一次,爸爸和伯母起了很大的爭執,當時我在浴室,聽到了激烈吵架的聲音,我告訴自己不要急,就開始大聲禱告。然後我出去,抱住氣到喘不過氣的伯母,為她輕聲的禱告,我發現她的心平靜了下來,對我說了一聲謝謝,便離開了。爸爸當時站在那裡,若是以前,我一定會生氣地跟他說:「為了一點小事和伯母吵架,沒有想過是她照顧我們長大的嗎?」但那天我的心裡有個意念出來:「不要在這個時候罵爸爸。」

 當那天我平靜地離開現場時,覺得自己好像打贏了一場仗,不是打贏了爸爸,而是打贏了自己。

 後來有一回,爸爸又在家裡述說媽媽種種的不是,以前每次碰到這種情形,我總是又氣又煩地說:「你到底要叨唸這些事,唸多久啊!」但那天我能平靜地,好像從一個比較遠的距離,看到他又回到當年母親離開時的情景。我走過去爸的身邊,很自然也很順手地搭著他的肩膀,跟他說:「爸爸,你一直記住這些事情,其實困住的是你自己,你要把自己放出來啊!」可能爸爸是因為我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而被嚇到了,也可能是那句話打中了他,總之,他最後平靜地離開了。

 而我呢?我看到那個冷酷剛硬的張秋萍開始柔軟,也漸漸明白,「愛」家人,要從接納他們開始。 

原諒

 當然,我最在意的還有跟媽媽之間的關係。長大後,偶而還是會和媽媽吃個飯、聊一聊,不過心中總有個不願說出口的期待:她應該為當年的離開向我們道歉。

 有一天,我很平常地在家裡摺衣服,突然有一個微小的聲音清楚地在我心裡發出:「我願意原諒媽媽在我們小時候就離開我們。」那是耳朵不能聽到,但我又很確定的聲音,這個聲音讓我心裡湧起很大的平安。我常指責爸爸不肯放掉對母親的恨,但我是不是也不肯放下對母親的怨呢?

 我回來金山一年半,當我開始學習饒恕和接納,我知道上帝已經把通往和好之門的鑰匙,放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