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對的元素~~劉敬萱和她閃耀的孩子們

作者: 來源:期刊 - 2018有福報4月 - 2018-05-17出版 類別:人物故事

離家的少年

 手機在敬萱要上床時響起,來電顯示是家明打來的。

 「老師,我在便利商店。」一個青少年變音的聲調,低沉伴著憤怒。

 一看桌頭鬧鐘,已經快十一點。敬萱跳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那麼晚,怎麼又跑出來。」

 其實不用問,敬萱也知道,家明又和爸爸吵架了。果然,不久後家明的爸爸打來,耳邊又是成串的三字經,數落著家明,要敬萱立刻把他帶回家。

 「我不回去,憑什麼叫我做什麼,我就要做什麼,一天到晚罵罵罵,他越罵,我越不要聽。」在便利商店裡,家明握著手機,面無表情地瞪著外面。

 家明的母親離家不知去向,父親以短工為生,當時已經六年級的他,初來到「閃耀少年」這個小小的課輔班,眼神中充滿了防衛和敵意,身上彷彿是長滿了刺蝟,大家都很怕他,有一次他還把另一個孩子打到桌下求饒。

如果我們不教

 其實,不少在「閃耀少年」的孩子,和家明的背景都很相似,放了學不願意回家,喜歡留在街上閒晃。有一年,教會舉行了一個夏令營,結束後,大家覺得有些孩子若不關心他們,最後難免會流失在街頭,於是決定要成立「閃耀少年」的課輔班。「取名『閃耀少年』,是因為看見這些孩子的價值,期盼他們未來可以閃耀如星。」傳道人把他們的想法告訴敬萱,問她要不要一起來陪伴這些孩子。

 單身的敬萱,父母親過世後,家裡就剩下她一個人,要打破一向規律的生活,接觸一些難以掌控的孩子,她掙扎了很久。特別一開始認識這些孩子時,她震驚得想逃走。

 「XX,@#@#**&&@@……」她從來不知道除了三字經,還有五字經七字經,但這些髒話在這些孩子的口中,講不到幾句話,便自然地脫口而出,若是吵起架來,更是可以連珠炮。有一次,她和另一位老師想了一個獎勵的辦法:「不講髒話,就有獎勵。」想不到引來孩子們大聲反彈:「老師,很難耶。」

 她洩氣地向傳道人表達自己能力有限,無法幫助他們,傳道人勸她:「慢慢來,他們在家裡很習慣這樣講話,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好,所以要他們一下子改變,是不可能的。妳想想,若是我們不教,他們只會更糟。」

都是值得的

 敬萱也明白一切都不容易,只好把它當做自我挑戰,好幾次看見他們脫序的行為,聽見他們用的語言,很想對他們大吼,但想到教會是講愛的地方,便將怒氣收回,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對他們說:「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拍桌子了、不要再說髒話了。」

  一次用餐完畢的手機時間,孩子玩手機遊戲玩得太High,幾位男孩激動地拍桌子,當下敬萱感到再也忍不下去,大聲地制止:「不要拍桌子!」才剛說完,立刻有位男孩又朝桌子狠狠地拍下去,這讓原本好脾氣的敬萱的火氣全上來了:「太過份了,你居然敢挑戰老師!?」

 然而,那一次的發飆卻讓敬萱心中非常懊悔:「為什麼不忍住呢?像我這樣沒耐性、沒能力,是不是該離開這個團隊?」她向傳道人提出離開的請求時,她握著她的手一起禱告,並且跟她說:「一個孩子的品格培養本來就要花很長的功夫,不是一、二年就沒問題的。雖然現在看不到改變,可是若是這幾個孩子,有一個是因為我們的陪伴而改變了未來,那都是值得的。」

 那句「值得」,深深打動了敬萱的心。從小到大,她一路走來都很平淡,父母過世時,她的人生也瞬間掏空。回想自己的一生,似乎沒有做過什麼事,是有價值的,是「值得」的。

革命情感

 當下,她為著能在這些孩子生命最重要的過程中,陪在他們身旁而激動。她開始認真地跟著另一位專業的社工老師,學習如何去和這樣的孩子搏感情、打交道。每天早晨她為每一個孩子提名禱告,碰到孩子失序時,就單獨請到外面聊天,先理解他們的心情,再了解他們的需要,最後再讓他去理解別人的心情,多半孩子也能冷靜下來,甚至能夠彼此和好。雖然有時還是會被被孩子騙,但她仍然每次都選擇相信。漸漸地,她發現跟這些孩子已經培養出革命情感。

 前年,教會安排了街舞課程,不但可以宣洩孩子們的精力,還為了去參加教會的表演,展現他們苦練的一面。過程中,特別是團隊合作的互補,好像把他們心中的自卑、倔強和逃避的性格,磨掉了一層。

對的元素

 「閃耀少年」成立快四年,最看重的是孩子的品格。家明算是元老級的「閃耀少年」,離家出走的次數逐漸減少,現在也很少聽到他講髒話。馬上要升國三的他,總是拿著本子,畫著各樣的插圖,敬萱每次看到都忍不住由心裡稱讚兩句:「家明,你太厲害了,根本是天生的漫畫家。」

 「嘿,我將來要做動漫家,還要去日本比賽。」

 「日本有什麼了不起,我將來要去法國,參加時裝設計比賽。」另一個國一女生也搶著說。

 這些孩子初來時無法受控,但現在狀況減少,課室裡也聽不到三字經,甚至開始彼此提醒幫助,然而讓敬萱最感動的,是看到他們都在盡力,他們生命的態度改變了。

 過去她的工作是醫院的檢驗員,專門找出錯的細胞,現在面對這些「閃耀少年」,卻正好相反:她要在這群孩子身上,找到對的元素。而對的元素,原來都藏在愛與接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