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眼睛的主人，看起來四到六歲，女孩剪了齊頭瀏海，男孩流著兩行晶瑩的鼻涕，山上的村子裡，少數水泥造的房子就這一間裡面有十字架，相對圍繞它的木造高腳屋們來說，算是豪宅，牧師載著我們從泥砂石子路彎上村落時，我們已經吸引了許多目光。

腳架架好了，攝影機上膛，只會在這裡停留幾個小時，想到這裡，心是酸的；沒能跟孩子們認識，我像是個掠奪者，來獵取這裡孩子們的純真臉孔，裝進我的記憶卡。

我得壓抑住心裡想丟下攝影機的衝動。我是來記錄教會宣教拓展狀況和報導，這是正事，但我心裡真想做的是和他們面對面，什麼話也不說(正好也說不通)一起遊戲。

照例，兩個小時內，訓練有素取得我要的畫面。

場景切到匈牙利，我坐在Vili牧師的家庭餐桌邊，位置是距離首都布達佩斯兩個半小時車程的城鎮——蒂薩鐵堡，這個四月天講話都還有白色霧氣從口裡冒出，領子拉高，兩手得插在口袋裡。羅姆吉普賽村子，房屋多半有窗沒戶，居民只能燒些垃圾取暖，避免自己在夜裡被大方灌進的冷風吹至失溫。

我展開筆電，一張一張播放上個月我在緬甸難民區拍攝的照片，餐桌邊圍著牧師近十位家人親友，羅姆人(註)這個不被國家承認的弱勢邊緣民族，他們專心聽著我講述那些緬甸無法自立的難民和學生中心孤兒的遭遇，我看見他們盯著照片的眼神裡有光在閃耀著，我聽見有禱告聲音輕柔地在來回傳遞著，我感覺有一個厚厚的同在，在這個小空間裡包圍著。

苦過的人知道苦裡的事，當下這些影像，讓匈牙利和緬甸深深連結起來；原來這是我所拍攝影像的價值，我充滿感激，也對神充滿敬畏，我想起在泰北山上的短暫停留，神按著祂的方式使用那支影片那些畫面，可能早已對許多人的心說話，在我還不明白的時候。

聖靈在每個國家不同地區運行，按著父的時程推進神國度的版圖，我竟有幸能參與和見證，跟著耶穌的腳步拍攝各個宣教地區祂所正在進行的工作，並且把遠處神所珍愛的寶貴臉孔藉著影像帶回台灣甚至不同國家。

下一趟去緬甸，我一樣會打開我的筆電，播放匈牙利的畫面，跟那群兩頰塗滿著淡乳色面膏的人說在匈牙利發生的事，我會說我見到那個從死裡復活的女孩，我訪問了她事情的經過，耶穌是怎麼拯救她。接著我會看見他們眼裡有光閃爍著對神的盼望和感動，然後我緩緩拉近攝影機鏡頭，特寫拍下充滿盼望的雙眼。

(作者為台北靈糧堂國度事奉處國際事工部弟兄)

註：羅姆人(Roma)過去稱為吉普賽人或吉卜賽人，為起源於印度北部，散居全世界的流浪民族。因大多數羅姆人認為「吉普賽人」這個名稱有歧視意義，所以現在並不使用。